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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不会“消亡”:但它正在变成另一个物种 | WAIC观察

佚名 2026-07-19 18:00:55

手机这个过去十年“器官”一般的存在,正在经历一次从内到外的重构。

“手机会不会消亡?”

不会。

这是2026 WAIC上一场关于“智能硬件下一个十年”圆桌中,四位嘉宾的共识。荣耀方飞、影石Insta360刘靖康、红杉中国李彦男、数字生命卡兹克主理人卡兹克,从不同角度给出了相似的理由,高频需求、上下文积累、物理瓶颈,让手机在下一个十年仍然难以被替代。

但“不会消亡”不等于“不会改变”,手机这个过去十年“器官”一般的存在,正在经历一次从内到外的重构。

手机不死的逻辑

为什么手机会被保留?影石Insta360创始人刘靖康的逻辑是高频打低频。通信、娱乐这些最高频的场景,手机仍然是最合适的载体,这就决定了它被携带的频次。更重要的是,手机已经积累了大量用户上下文,打电话、发消息、拍照、导航、支付,这些数据构成了理解用户意图的基础。

“无论是外设的硬件作为感官的延伸,新的采集还是新的执行,都应该会汇聚到一个更加中心化的载体,也就是手机。”刘靖康说。

红杉中国董事总经理李彦男认为,手机短期内不会消失,但角色会变,从“唯一的中枢”变成“一个核心节点”。耳机、眼镜、可穿戴设备会围绕手机运转,但不会取代它。背后是物理条件的限制,在物理和化学没有大的突破之前,很难把高算力和长续航容纳进一个足够轻便的产品里。

卡兹克从交互层面切入,作为交互设计师出身的内容创作者,他认为AI正在“碾压中间层”,过去需要人机交互设计师来消除的人和硬件之间的摩擦,现在一句话就能解决。“硬件从必然性退到了在Agent之后、在AI之后的非必然性。”他设想未来每个人都只有一个AI,手机、电脑、眼镜、车机都只是这个AI的入口。

这个观点和“手机更中心化”并不矛盾。手机可能仍然是硬件层面的中心,但在交互层面,用户面对的不再是手机本身,而是一个跨设备统一的智能体。荣耀CEO李健为此给出了架构方案,“一主多专、三端协同”,主智能体动态协同海量终端、万千垂域和云端超级大脑,把设备、服务和数据孤岛质变为智能体矩阵,最终形成“人被智能伙伴环绕”的交互范式。

如果手机形态不会剧变,变化又在哪里?荣耀产品线总裁方飞认为,核心变化来自OS的驱动。

她用了一个类比,从功能机到智能机的跃迁,驱动力来自操作系统,它让手机成了App的容器,改变了人与服务的连接方式。AI时代的变革同样在OS层面发生,关键词是“意图理解”和“主动服务”,手机从“App的容器”变成“Agent的舞台”。

另一场圆桌上的四位嘉宾(郑纬民、荣耀AI首席科学家黄非、阿里巴巴许主洪、高通徐晧)对Agentic OS的具体定义各有侧重,但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,Agentic OS并不推翻Windows、安卓或Linux另起炉灶,而是在传统操作系统之上加一层认知软件层。

中国工程院院士郑纬民表示,传统OS管硬件(CPU、内存、网络)和人写的应用软件,Agentic OS管的是智能体,多个智能体的调度、协作和安全。用他的话说,相当于在原来的OS上“加一层认知来处理智能体的事”。

许主洪把这个变化定义为人机交互范式的一次根本性转变,过去用户需要学习不同的应用、完成手动操作,系统关注的是“用户点了什么”;而在Agentic OS下,用户表达的是意图,系统做任务拆解、自主规划、协同多个应用完成整个任务,关注的是“用户到底想完成什么”。

“Agentic OS表面看是入口之争,但其实是Agent智能之争。”许主洪说。决定胜负的不是谁先占据了入口,而是谁的模型推理规划能力更强,“没有一个很强大的规划大脑,再多的工具也只是摆设。”

黄非区分了程序和智能。他的说法是,“程序是一条线,而智能是一个环”。程序输入数据、输出结果,跑完就结束,不知道对错;智能是感知、规划、执行、反馈首尾相连,关键在反馈闭环。Agentic OS要做的,就是把这条线弯成一个环。

但现实离爆发还很远

蓝图已有,现实如何?

院士没有回避现实。郑纬民直言,现在Agentic OS能达到的程度“还是比较浅的、初步的”,任务链比较短,超过十几步、二十步就出错,没有自主纠错能力。只有在任务比较确定、环境比较固定、步数比较少的情况下“现在还是可以的”。

他给了一个时间表,做到30%到50%的自主大概需要三年,真正100%的自主可能要五到十年。

科技预言家凯文·凯利在同一场论坛上也回应了这一问题,他称之为“多九迭代”,可靠性从99%到99.9%,再到99.999%,每多一个9,投入的工作量等同于之前所有阶段的加总。自动驾驶目前也只做到99.9%自动化,还有0.001%的场景需要远端人工接管,而消灭最后这0.001%所需的时间和资金,和前面达成四个9的投入持平。凯文·凯利的结论是,人形机器人是人类能造出的最复杂的东西,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成熟。

主动智能是另一个还没跑通的难点。黄非在演讲中表示,主动智能真正难的不是预测,而是克制,“预测错了,轻则打扰,重则事故。”他把主动服务拆成三道闸门,想清楚了才规划,时机对了才出现,拿到授权才执行。每一次主动背后,都是置信度和代价的判断。

不过,许主洪提到了两个已经爆发的场景。一是Coding Agent,“现在如果有公司没有在用coding agent,可能很快就会被淘汰掉”;二是办公Agent,已在企业界广泛应用。他认为,随着手机Agent的普及,手机Agent将成为下一个最大的Agent爆发场景。

高通徐晧也提到,今年已有应用案例,智能体开始处理小任务,订奶茶、做规划、总结会议、写摘要。但这仍属起步。真正能体现Agentic价值的,是让智能体根据会议总结自动分配任务、发邮件给相关人员、两周后跟进完成情况。这种端到端、跨时间的自主执行,才是Agentic应用的目标形态。

AI Native硬件的分水岭

如果说Agentic OS回答的是“系统怎么变”,那AI Native硬件回答的是“设备怎么变”。

身为投资人的李彦男在论坛上反复强调一个前提:“Native肯定不能是为了AI去做AI这件事情,还是要从用户的痛点和需求出发。”过去一年市场上出现不少打着“AI Native”旗号的产品,多数只是给传统硬件接入了大模型接口。真正的分界线在哪里,行业尚未厘清。李彦男提了两个判断。

第一个区别在能力曲线。传统手机、电脑购入时性能最好,之后随着时间折旧,一两年后便落伍,这是硬件行业几十年的基本规律,也是驱动消费者换机的核心动力。但AI Native硬件可能恰恰相反,用户用得越多,积累的数据越多,产品能力越强,迁移成本也越高。同时,因为底层依赖AI模型,模型能力进步了,产品功能也会随之提升,不需要等下一代硬件。

这意味着硬件的竞争逻辑可能从“谁的参数更高”转向“谁更懂这个用户”。一旦用户在一台设备上沉淀了足够的感知数据,换设备意味着失去这些积累。传统硬件时代的生态锁定(比如iCloud)靠的是数据同步和习惯,AI Native时代的锁定会更深,被锁定的是基于数据生长出来的个性化能力。

第二个区别在数据的性质。传统手机获取的是“行为数据”,点击、浏览、停留时长,这些数据直接服务于广告转化率。这个商业模式决定了,过去十年手机上的大量APP本质上在争夺用户的注意力时长。但AI Native时代,数据会逐渐变成“感知数据”,用户看到什么、说了什么话、见了什么人、做了什么动作。这些感知数据沉淀下来,让硬件“越来越懂用户”。

“这样的硬件产品才是更AI Native的。”李彦男说。他也坦言,现在很多AI硬件产品“还没有做到那么好”,但戒指、手环、带AI能力的耳机和眼镜都在快速演进。

凯文·凯利在论坛上把这个趋势叫作“外置自我”(EXO-self)。他的描述是,每个人随身携带一个全天候在线的个人智能体,随着时间推移,它开始理解使用者,甚至比使用者更了解自己。它不属于旁人,也不完全等同于你本人,却和你深度绑定,近乎你的分身。

从行为数据到感知数据,背后是商业模式的迁移。行为数据服务的是广告,感知数据服务的是个性化智能。如果未来的硬件靠感知数据建立竞争壁垒,广告这个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支撑了整个生态的商业模式,在AI Native硬件上可能不再是主轴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手机厂商都在抢“感知”入口。荣耀的Robot Phone配备了云台,扩展手机的感知维度,它可以转、可以跟随、可以自主拍摄。荣耀描述了一个更完整的场景,用户对手机说一句话,它在拍摄前完成构图,拍摄中自动执行,拍完之后流水化剪辑。把拍摄从人工盯屏操作,变成设备自主判断拍摄时机和方式,这是Robot Phone继续努力的方向。

凯文·凯利在论坛上还提到另一个方向,情感。他认为AI下一步要做的,是感知情绪。设备搭载视觉摄像头后,就能识别人的喜悦、惊讶、恐惧并做出回应,他举的例子是一只AI泰迪熊,能察觉孩子情绪低落、想要倾诉。AI Native硬件的“感知”不只针对环境和行为,还包括情绪。一个能读懂情绪的设备,比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设备,离“伙伴”更近一步。

荣耀CEO李健在该论坛上给出了他的判断,“从生物进化论的角度,生命感始于对自身存在意义的锚定。AI自我意识的涌现,是人机交互中,价值对齐走向高级阶段的必然演进。”在他看来,AI的演进必将脱离冰冷的工具属性,从操作系统到具身交互,全面迈向伙伴型的类人生命体,重构人与物理世界的关系。

刘靖康在想探索的方向。他的目标是让相机“更像伴侣”,人享受风景和表演,相机自主完成拍摄,拍摄完成后即可生成成片。他还提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变化,AI正在改变硬件产品本身的开发节奏。以前做一个影像效果,传统图形渲染方式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实现效果;现在通过训模型、调参数,迭代速度快了很多。这对硬件公司的产品定义节奏是实质性的改变。

底层还有一个趋势是端侧算力前移。高通徐晧的解释是,很多用户数据(照片、日程、隐私信息)不愿意迁移到云端,所以必然有端侧处理的需求。端侧用小模型处理个人信息,云端用大模型做复杂规划,中间用5G、6G连接。端侧算力前移有三个好处,减少对云端token的消耗、减少端云之间的流量、保护隐私。随着技术发展,端侧算力会越来越强,更多的计算会从云端移到设备端。

许主洪也强调,通用大模型不等于手机Agent。手机场景需要深度优化的基模,不是简单地将PC端能力移植过来。模型和Harness(工程框架)要在真实场景里一起打磨。手机Agent的竞争壁垒不只在模型大小,更在场景适配的深度。

凯文·凯利指出过当前大模型的一个根本局限,LLM的训练素材是描述世界的文字,没有真正接触过物理世界。他认为未来需要的不只是大语言模型,还有“大物理模型、大化学模型、大生物模型”,也叫空间智能或世界模型,让智能体从真实物理现实中学习,掌握物体碰撞、流体运动这类规律。这对要和物理世界打交道的硬件,是底层能力的方向。

整体来看,AI Native硬件的竞争可能不再是参数和价格的比拼,而是谁先在一个真实场景里把感知数据、端侧算力和模型能力跑通的竞赛。参数可以叠加,但场景理解需要时间。

谁来定义下一个十年

两场圆桌都触及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,下一个十年的硬件定义权,在模型公司还是硬件公司?

现在看到的公司,无论是硬件的还是模型的,都把AI当作移动互联网的下一个时代。但关键问题是,“到底是移动互联网出现之前的腾讯和苹果,还是诺基亚?”

如果是前者,现有大厂未来可能还有十倍甚至百倍的增长空间。如果是后者,那现在该找的是下一个投资或创业的机会。

对于这一问题,从投资人角度也并未给出答案,但李彦男认为,AI带来的想象空间可能比移动互联网更大,时间周期不会短。他引用了一个类比,电出现后,从蒸汽机改造为现代流水线工厂花了将近四十年。AI可能比预想的更快,但现在才三年。

产业协作是另一个绕不开的难题。许主洪表示,Agentic OS不可能由任何一家公司独立完成,一定是开放生态。底层需要共享模型能力,中间层需要开放Agent框架和MCP、A2A等标准协议,上层需要手机厂商、互联网平台、应用开发者共同参与。

郑纬民院士对标准化的态度是,标准很重要,但可以“稍微晚一点”,先做一点东西出来,大家有概念了,再定标准会更实用。“如果从来没做过,你去定一个标准,定什么呢?”

行业当前正处在这一阶段,方向有了,共识有了,路径还在摸索。Agentic OS被定义为操作系统的下一个十年,2026年最该做的第一件事,四位嘉宾给出了不同的答案,做标准、找刚需场景、跑通模型与场景的闭环、找到Killer App。

答案各不相同,恰恰说明这个行业需要同时做很多事,而每件事都还没有跑通。

论坛最后,一个猜想被抛出:十年后人们还会不会去买硬件,会不会所有硬件都免费或共享,大家只为AI智能体付费,硬件都围着它转。如果这个假设成立,手机下一个十年的竞争,可能不是谁的硬件更好,而是谁的智能体更不可替代。

手机不会消亡。但它会不会变成我们熟悉的那个形态,没有人能确定。

凯文·凯利也在对话中补充了人的位置,他认为人类不会把自主决策权交给AI,只会交出不想操心的那部分,而最终留存的那些微小的人类特质,反而会让人更珍视自己。(本文首发钛媒体APP,作者 | AGI-Signal,编辑 | 秦聪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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